Evergreen

过了午饭时间没多久Clark就感觉到Bruce的大脑发出了失控的嗡嗡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盘旋，粗糙的声音刺激着神经。像是蝙蝠被惊扰后发出的不安的噪音。他尽可能地通过jachnarr 向声音的源头发出平和温暖的波动以抚慰那种不适，但显然没有什么用处。刮擦声越来越强，于是他撤回了自己的意识，他感觉到Bruce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目前他分身乏术，只能让Bruce 自己去解决。

意识以外的现实世界里，Lois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不是对他，但他必须留神听着，记好笔记，当然技术上而言他实在不需要这样做，因为稍后他肯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重复整个谈话的内容——每一个字，每一个词，甚至是说话的语调。他的笔迹整洁、棱角分明，看上去和他还在学校时那些圆润流畅的字迹不同。

只有一个人知道原因。

采访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离开时Clark 拨了Bruce 的手机，关机，办公室，秘书告诉他Wayne先生正在参加一个基金会的会议，您需要留言吗Kent 先生？

他说不，然后挂了电话。

Lois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回赠一个最拿手的冒着傻气的笑容。“没事，”他保证，“只是好奇。”
“你……不是……真的吧？”她做了一个表示“疯狂”的手势，但Clark知道她并不是这个意思，他点了点头。Lois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喘了口气，“我甘拜下风。”她说，她那夸张的反应来源于某次调情的经历，是的，Lois和Brucie当时确实在调情，但她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了那个男人面具下的真面目——原汁原味不加掩饰的Bruce。直到现在只要想起那一幕她还会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一起吃了午饭，Clark再次检查了jachnarr。

他确认那种不稳定的感觉确实来自于Bruce。Bruce身上不太Bruce的那部分——Clark叫它“蝙蝠”，当然实际上和蝙蝠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还在沉睡，或者说，暂时休息，因为那个部分是永远不会真正沉睡的。这说明现在他的麻烦出在Brucie的部分。这更不可思议，Clark完全无法想象这一部分可能出现什么问题。

Lois发现他一直心不在焉地打那个没有回应的电话。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蝙蝠”登场的画面——漫画式的——黑黢黢的无名酒馆投下巨大的黑色阴影，狭长发光的眼睛，长而尖的耳朵。有时你真让我烦恼，小镇男孩，她说，他只是尴尬地笑笑。

下午他试图再次联系Bruce，但接二连三的事情却好像有意要阻挠他——三个专访、一个会议，还有Lois。好不容易可以回家，却发现中国发生了飓风，他去了，因为他知道无论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Bruce都不会允许他把他放在比超人更重要的位置上。

好在那边的情况并不算太严重，他漫无目的地巡逻了一会，因为他知道Bruce也在巡逻，试图在这种时候和他讨论他的情绪问题根本就是在向老虎宣扬素食的好处。

四个小时后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这四个小时里他写好了关于自己在中国出现的第一手报道，浏览了一会网页，到那些害怕看见他的人面前晃了晃，解决了他能发现的所有游荡者，在某个卫星旁边无所事事地飘了一会，不过那个卫星正忙于把旅客们指引到最近的旅馆住下，完全没空注意他的存在。

他还没跟Bruce提起“超人效应”，也许Bruce已经知道了——他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也没有说起。蝙蝠侠绝不会对这种现象表示赞同，他们说不定会吵一场根本没必要的架，然后双方都意识到Kal本人对此也毫无办法，并因此而偃旗息鼓。

所以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Kal结束他的天空漫游回到地球是在Gotham时间凌晨3点，Bruce结束了巡逻——Kal能听到蝙蝠车的引擎声，还有蝙蝠收起双翼倒挂回钟乳石之间那皮质摩擦的声音——所以他降落到了蝙蝠洞，换上他上次留在那里的衣服，一边和Bruce的电脑下棋一边等他。电脑是上锁的，但Clark有他自己的登陆账号，当然他只有有限访问权。但就像这几年来（本文为untitled identity porn的后续，作者自己说S和B大约经过了两年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这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界限。Clark曾经无数次坐在这里看Bruce工作，所以他早就记住了他的密码，一共37个字母。（氪星语的字数会少一些，但Bruce的电脑目前还只能识别英语）Clark并不想去窥视那些他无法进入的部分，Bruce有自己的秘密，但Clark知道Bruce与他分享的那些秘密比他独守的那些重要千倍。
Bruce的电脑配备了类似Unix的加强型系统，Clark知道这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台电脑——它的核被重新装配，精简高效到了近乎恐怖的地步，就像它的主人。他叫它Batnix——因为Bruce对于在属于自己的东西上刻上“蝙蝠”标记有着近乎疯狂的热衷。他正在玩的这个围棋游戏也非常惊人，整个游戏被简化到了只有最低限度的点和线，绝无花哨成分。Clark从恐怖的人工智能系统得知这个游戏是Bruce自己做的。所以他把这个游戏的快捷方式名称改为BatGo（蝙蝠棋）。
一个月后，Clark在网络上看到了同名的这款游戏。

蝙蝠车开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输了第三盘，蝙蝠侠从车里走出来。他连看都没抬头看一眼，他们从来不做那些表示问候的举动，这会让双方都感觉别扭。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Bruce看见他时的那种愉快，当然还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更难以察觉的情感。就像猛兽在自己的地盘上看见了另一个竞争对手时所表现出的警惕和近乎凶猛的地盘意识。他知道对于蝙蝠来说这或许正是爱的表达方式。他感觉到了某种更坏的情绪。

Bruce今晚的巡逻肯定非常平静而顺利，因为那个脱掉衣服走进浴室的人看上去非常Bruce。所以Clark坐在原地没有动，留下足够的空间让他自己慢慢地完成角色的转换，或者说，融合。这样的过程也曾经有过失败的时候，Clark亲眼目睹了一切，整整一周的黑暗、血腥及徒劳之后Bruce把自己深深地埋了起来，埋得那么深以至于倾尽了Clark、Kal和超人的合力才把他拉了回来。即便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还是让他不寒而栗，他甚至不敢想如果当时他碰巧不在，后来出现在他面前的会是谁，如果他还会出现在他面前的话……

Bruce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堪堪赢了第四局，他只披了一件豪华的黑色浴袍，脚上套着一双拖鞋。Clark感觉到一双强壮的、满是伤痕的手从椅背上落下，环抱着他的肩膀，他感激地用脸颊蹭着那双手臂。Bruce厌倦地叹了口气，他的不满在感觉到来自于Clark的温暖时缓和了一些。

“好了，”过了一会Clark问“能告诉我我这十五个小时的头疼是怎么回事了吗？”他并没有在责怪他，相信Bruce也知道。最终他感觉到那股不适的感觉慢慢平息了。

“下个月基金会要办一场舞会，” Bruce说，“为了给六月的大火筹集善款。”

“那很好！”Clark说，事故发生的时候他也在那里。他注意到提起这件事Bruce变得有些激动，他突然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

Bruce犹豫了一会，然后继续说，“超人帮忙控制了那场大火，所以有些人提议邀请他作为特别来宾。”

Clark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但也差不多。“你不希望我去？”

又一阵噪音通过jachnarr传来。“不是的，只是……晚会和筹款活动总是没完没了，你不在场我还勉强能应付，如果你在那里而我却只能假装是个陌生人，那实在……太难了。”

Clark觉得非常惊讶，他从没见过Bruce抱怨Brucie的生活。他当然知道Bruce厌倦这种极端乏味的生活，但知道和听他亲口说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他说，“你知道我会去的，不管以何种身份——只要是你希望的。”

Bruce 只是叹了口气，他们都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工作永远第一。这是他们能够在一起的唯一方式。